橙花

万幸

“你明白,路太远。我无法带着躯体走。太沉重。”
(出自《小王子》)
bgm:Comtine D 'un Autre Ete: L 'apres Midi


浴缸沿上的一抹刀伤,宛如一条细长的毒蛇爬上梁宝晴的心肺。白皙的手臂垂下来,像一片绸缎。浴室的地面湿漉漉的,赤色的水柱从浴缸沿上摔下来,滚到梁宝晴脚边。血珠子沿着指尖滑落,在淡红的水流中消失不见。

他们浮在碧海之上,又坠于深海之间,浮沉之中,裹挟着氧气的气泡从他们之间逃逸。梁宝晴仍然站在门口,他看着百叶窗漏出来的一丝光亮,握紧拳头又松开。


梁宝晴无法想象他即将见到什么样子的谭小飞,或者说谭小飞要他看到什么样子的谭小飞,他不敢想象,可他又无数次幻想,他想着,一浴缸的血水。无意抬起手,梁宝晴却出离愤怒,脑内紧绷的弦嗡声响着,连同漆黑之中兀自响起的鸣笛声,与笔直的空旷道路格格不入。

细密的触感爬上了梁宝晴僵硬而笔直的后背,他紧紧抓住方向盘,像抓着什么悬命的绳索,他凝视着黑暗,眼神炽盛而涣散,抓下金属框眼镜扔到副驾驶座上,梁宝晴踩下油门,支使这台沉重的机器载着他沉重的身躯。一直到很远的地方。

梁宝晴踩上平常却漫长的阶梯,四顾,极力避免着与门匙的眼神接触,他摸出一只金属钥匙,烫手的钥匙跌到地上,他呆看着地面,只听见几秒后水泥墙里传来沉闷的声响,他慌张的捡起钥匙,却好几次对不准钥匙孔,终于他跌撞的进了屋,却停在浴室门口,身体仿佛被压的喘不过气来。什么幻想的场面,还以为谭小飞有多善良。

浅绿的地砖上,凝重的血液与梁宝晴僵持不动,可它先贴上了谭小飞细软的发。梁宝晴才冲上前抱起谭小飞,手腕的伤痕依然流着血,他胡乱的绑着一层层被血浸透的绷带。

玻璃耶稣之像

世界的色彩揉成一团,江岸米白的堤坝分隔了白灰的天与泥灰的路,视野尽数是白,这白茫茫的天压的路喘不过气来,黑压压的快要流出水。它要哭了。自江岸而起的风贴着街道带走了它的泪,灌木在风中欢舞,它渴求甘霖,小圆叶摩挲的声音撞进风中,它生长在这里,它又在远方。我听见风的声音,雨丝落在被风扬起的黑发上的声音,在风里打着弯的黑发的声音连同世界的色彩,都揉在一起,又分散,又晕染,直至我看清了这黑发的主人,正穿着不合身的宽大白衬衫与藏青的无褶短裙,向她左边的两位客人介绍着什么。她在说话,她的客人面容冷漠,我下意识觉得她不该属于这里,她不该属于这套廉价的制服。至我与她五米远,我恍惚间觉得她身后是钟小姐的烟雾升起,才发现那只是缓缓升起的起落杆。而她踩着钟小姐的烟,楼房逼仄一线天,她的轮廓蒙上了一圈朦胧的亮光,空气潮湿的像要落雨,它在哭,灌木在欢舞,风停歇树梢上,于是她走过我身边,我甚至没有听到她的话语。

钟小姐是十足十的无神论者,她手持弯弓,头顶娥眉月,对外人诉说着她扮演着天神的角色。她以她潜藏笑意的眼怀抱着全身心的暖意拥住我,使我凝视她折射着全世界斑斓的眼,她对风神发号,梧桐树欢笑的叶示意他的到来,西南风贴着我的后颈,冷冽而寒瑟,她以她潜藏笑意的眼——说我爱你。全世界的斑斓,只是一块肮脏的面团。其实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,她只是自以为她是爱着的,我对她说“不如你不说爱我”,她用她凝望世界的欢乐告诉我“可我爱你啊”,那是我听过最冷的话语,好像扼住人的咽喉,生硬的灌到脑子里。她是个荒谬的天神,弯弓是她的滚珠烟,娥眉月是她的朗姆酒,天神的白衣是她的红舞裙,暗金流动的波涛是她打翻的玻璃酒瓶。她是烟雾,散在空气里。她真的散在空气里,潮湿的水汽里云烟氤氲,她又成了云。

后来我在酒席上遇见L,我对她说我爱你。
深夜L抱住我。“什么?”我说。“我真是好变态。”

酒席上的L穿了一身白色丝绵蛋糕裙,套一件长袖的抽褶短上衣,她跳进我眼里,L外套上攥的珍珠闪着光,像波浪在眨眼睛。我们走在南京路,我拉着她的手,L又拉着我转过身,人流向我们身后涌去,像一阵风,我和L在风中笑起来。我看着L被灯光映亮的眼睛,又想起那次她踏着聚光灯坐到我对面一桌,我和L说,你简直走进我心里,L问是左边还是右边,眼睛弯起来像星星一样发颤,我吻上她的唇。

我在想我是一直清醒,还是一直不清醒,我做了一个熟悉的梦,被追逐的梦,一直笑着的梦,是一个弱智小杀手的故事。长廊尽头是银灰朴素的电梯门,一个个铺着雪白桌布的方桌沿着落地窗摆,紫色的小方巾压在印着身着蓝绿方甲的白马下面,我坐在另一个尽头。像镜头跳转,电梯门开,我跑下楼梯,跑到大理石砖铺的广场,广场边缘围着地铁一样的刷卡机子,我刷卡的时候,就看到L在隔壁。这个梦的后半程,是我一直沿着路跑,那条路有熟悉的便利店和面包店。半夜醒来,看见L看着我,我慢慢闭眼又冲她笑,她看起来很严肃,又像梦里我看L的那一眼一样平静。L抱住我,她说:我真是好变态。情绪倾倒,我好像能看到L的五官扭曲在一起,以前她总和我说:不要看。我听见L抽泣,愣在那里,好像没缓过神来,她又马上平静,好像刚才,也都是梦。

后来L告诉我,她要结婚了,三天后,和一个男子。当时她抱住我,与我接吻,舌尖蔓延着清凉的烟草味。
床单上一块块血污蹭上我的小臂,我爱极了她在我手腕上留下的牙印。但粉褐的皮肉终要消逝,引牵的疼痛宣告它的没落。我躺在床上,她告诉我红色衬得我很美,我看着她在阳台上抽烟,火光明灭,我说我真想亲吻她从头至尾,一遍又一遍。

我梦到了一座迷宫,是一座沉没的迷城,城里尽是无边的青草地。我行走着,葱绿的针管扎着我的脚,柔软的甲虫体液浸润我干燥的皮肤。这座古怪的城,里面的天永远是亮的,我却看不见太阳。干燥快让我发疯,新鲜的空气割裂我的咽喉,葱绿的针管刺穿我的身体。我看到簇拥着的太阳,在天际旋转,开出一朵花。晃来晃去的蓝色阴影,我看见,我又到了手术台上,尖利的手术刀割开我的皮肉,温热的血液流淌下来,我头顶的手术灯刺眼的好似正午的太阳。

后来我问她,溺死的样子如何,我们一致觉得那会很美。柔软的长发飘在水中,像金鱼一般跳舞,低温托着迷人的白,在蓝的衬着下幽暗而神秘。我对她说,把戒指给我,我要戴在左手无名指,每次看到我都要想起muffin,都要想起那些看着皮面团一点点鼓起来的下午,都要想起今晚是多么美丽。我们约定,一起看最后一次夕阳升起。在黎明到来之际,我透过冰冷望向她,咽喉淌过绵柔的水流,我隔着玻璃对她笑,好似灵魂融化在新生之中。





如何将人物写得更立体?

一个奶味儿的嗝儿:

●觉得很有用,便搬运过来
●问题摘自知乎,答案摘自谢熊猫君
●作者:Chuck Palahniuk
●全文 http://litreactor.com/essays/chuck-palahniuk/nuts-and-bolts-%E2%80%9Cthought%E2%80%9D-verbs


从现在开始,在接下来最少半年内,你不可以使用“思想动词”。
思想动词包括:想,知道,理解,意识到,相信,想要,记住,想象,渴望等等等等你喜欢用的动词。
思想动词还包括:爱和恨。
还有些无趣的动词,比如“是”和“有”,也要尽量避免。



在接下来的半年内,你不可以写出这样的句子
李雷想知道韩梅梅是否愿意晚上和他出去约会。
你必须写这样的句子
这是一个早上,李雷错过了昨晚的最后一班列车,所以只能支付了高昂的打车钱回家。回家后他发现韩梅梅在装睡,因为韩梅梅从来不曾睡得这么安静过。以往,韩梅梅只会把自己的那杯咖啡放进微波炉里加热,这一天,两个人的咖啡都加热好了。
你的角色不可以“知道”事情,你必须把细节展现给读者看,让读者自己“知道”到这些事情。
你的角色不可以“想要”一件东西,你必须把这件东西描述给读者听,让读者自己“想要”这件东西。



你不可以写
李雷知道韩梅梅喜欢他。
你要这样写
课间的时候,韩梅梅总是会紧紧地靠在李雷经常打开的储物柜上。她单脚站着,另一只脚的高跟鞋则顶在储物柜的门上,留下一个高跟鞋底的印记,也留下她的香味。这样当李雷来使用储物柜的时候,密码锁上就会有她的体温和香味。到了下一个课间的时候,韩梅梅又会靠在那里。
也就是说, 你在描写人物的时候不可以走捷径,只能描写感官细节——动作、气味、味道、声音和触觉。



通常来说,写作的人把“思想动词”用在段落开始,先用这些思想动词陈述了段落的骨架,然后再来描绘。例如:
凯特知道她这次赶不及了。车辆从远方的桥那边就开始堵塞,挡住了八九个公路出口;她的手机电池用尽了;家里的狗还没有人带出去溜,这下肯定要把家里弄得一团糟;她之前还答应了邻居帮忙给花浇水……
你看,开头那一句“知道”把后面的那么多描述都给剧透了。不要这样写,如果你真的想写“知道”,那你可以把这句话放到段落的最后面,或者干脆改写成
凯特这次肯定是赶不及了。

思考是抽象的,知道和相信是无形的。你只需要用有形的动作和细节来描述你的角色,然后让读者来“思考”和“知道”,你的故事写出来就更好了。
爱与恨也是。
不要直接告诉读者
露西讨厌吉姆。
你应该像个法庭上的律师一样,一个细节一个细节的讲,把“讨厌”的证据一个一个列出来。
早上点名的时候,老师刚念完吉姆的名字,在吉姆刚要答到的时候,露西轻声的说了句‘呆逼’。

刚开始写作的人常犯的一个错误就是把他们写作的人物孤立起来。作者可能在写作的时候是一个人,读者在读书的时候可能是一个人,但是你笔下的人物只可以在很少的时候是一个人的,因为一个被孤立的人物会开始“思想”。
马克开始担心这趟出门会花太久的时间。
更生动的写法是这样的
公车时间表说车12点的时候回来,马克看了下表,已经11点57了。这条路一路看到头,都没有公车的影子。司机肯定是在很多站之外的地方偷懒停车睡午觉呢。司机在会周公,马克却会因此而迟到。当然这还不是最糟糕的,司机可能还喝了点小酒,最后载着马克开着开着就撞了……
一个被孤立的人物会进入想象和回忆中,但是即使这样,你也不可以用”思想动词“。



而且,你也不可以用”忘记“和”记得“。你不可以写
莉莉还记得吉姆是怎样给她梳头的。
要写成
大二那年,吉姆会用自己的手温柔的给莉莉梳理长发。
不能走捷径,要写细节。当然,尽量不要让人物孤立,让人物互动起来,让他们的动作和语言和展现他们的思想,你作为作者不要去干预你的人物想什么。




另外,在你努力避免使用“思想动词”的时候,尽量减少“是”和“有”这样单调的动词。
不要写
“安的眼睛是蓝色的”或者“安有蓝色的眼睛”。
要写成
安轻咳了一下,用左手轻轻的拂过脸庞,把烟从她蓝色的眼睛旁边拍散,然后她微笑着说……
尽量少用“是”和“有”,试着把这些细节掩藏在人物的动作后面。这样,你就是在展现你的故事,而不是简单的说故事。




你如果真的按我说的在写作时候给自己这些约束,你一开始会很讨厌我,但是过了半年之后,你就可以不再纠结这些约束了,到时你就习惯了这样的写作方法。

奶油冰淇淋

昨天已经开始下雪了,地上结了薄薄一层冰,被踩化的雪堆在路面上,灰色的冰渣子像块化在泥里的奶油冰淇淋,沾的到处都是。今早我醒来的时候,房间里蒙蒙亮,我翻过身看着还睡着的钟小姐,她的手搭在我的腰间,我想我感到一种安适,大脑放空,思维散漫,房间舒适的温度是暖空调的缘故,可我觉得那一切都是理所应当。今天是周日,不用出门,我拉开窗帘,窗玻璃上一层雾,外面隐隐约约的蓝与白。我伸手擦去雾,三根手指上沾着冰凉的水,杭州是多久没有这样大的雪了,我才会惊异于这满满一片的白色屋顶。大约是我站的太久,钟小姐问我怎么了,我才答道:“下雪了。”又觉得不对,补上一句“好大的雪”。这种感觉许是和小时候见到雪的新奇是差不多的,远远的看着是绵柔的一片,一切斑驳陆离都被排除在外,阴天又极静,而此刻空调的嗡嗡声也淡了下去。忽然想到什么,我转过身去,钟小姐坐在床上看着我,她的卷发乱糟糟的,随意打着弯堆在肩上,银白的衬衫睡衣露出半边锁骨。她靠着床背又闭上了眼,我先跑出去上厕所。开了门才知道这一片绵柔的白的温度,就好像站在天桥上吃甜筒,起初舌尖是凉的,后来手冻的都伸不直。我就只好缩回来套上裤子和毛衣,天够冷了,还没有热水,我把手捂在颈后,又坐到床上去了。钟小姐看我又坐上来,招招手让我坐近些,她用她看我的标准笑容,让我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
钟小姐式的早餐是一杯暖暖的蜂蜜牛奶配上家里随意什么吃的,有时是荷包蛋,有时是面包,有时是沙拉和番薯,只要是这周我们买的吃的,都可以被当成早餐。但蜂蜜牛奶是少不了的。吃完我就去洗头,顺带洗个澡,把头发吹半干后我又到房间里去。钟小姐坐在床头,一条腿支起来,书架在膝盖上,我刚好看不到她的脸,她用她夹着烟的右手翻页,我关上门,烟圈从她嘴里吐出来,淡淡的绕着她的眼睛,散在空气里。

以前有一段时间钟小姐次次四点睡,烟灰缸装满烟灰和烟尾,书房的门一打开尽是烟雾缭绕,我一进去就咳的跑出来,我好几次同她说戒烟,让她早点睡,后来胃炎,抽的就少了点。但是钟小姐假若不起早,还是爱几点睡几点睡。

怎么说呢,我想说钟小姐这个人细腻,那是一开始认识她的时候觉得的,我就觉得钟小姐这个人好,钟小姐这个人就是很好。在我最初的偶像剧恋爱观里,我觉得我追钟小姐总要追上几个月,不能太困难,然后我们就会在一起。可实际上怎么说呢,我不知道。

“我们在一起,你想这样吗?”“那我们试试。”

以致于我一直不确定这是一种什么感觉,我对别人说:钟小姐是我的女朋友。可我从没有对她说:我喜欢你。我更没有对她说:我爱你。但在早晨我看到她的卷发搭在她的肩上,我只觉得世界都很安宁。

钟小姐这个人从最开始带给我的感觉就是一股子冷,自胸前往左两寸,让人目光移不开,已经走出十几步路,还要回头看看她今天穿的什么颜色衣服。

所以我没办法不喜欢她。

锦城虽云乐1

谭小飞刚从巷子里走出来的时候,就被两个穿着军服的人拽到了汽车里,他还没有倒在车里穿着灰色水貂皮大衣的男人身上,兀的愣住了。

男人待他坐正了,递来摘了黑色皮手套的右手,嘴角挂着浅笑,薄薄的字眼从他冷的发白的唇间跑了出来。

“张启山。”

谭小飞收拾起脸上诧异,这般熟悉的感觉却如在柜底堆了太久的西服,西服上怎么也熨不平的褶子。


“小飞,快叫哥哥。”王伯拉着身穿蓝色短衫的小男孩的手,笑的皱纹都堆在了眼角。小男孩左手拽紧了藏蓝布包,低着下巴,却在谭小飞出声一霎,抬起眼瞪了他。

那年谭小飞十四岁,雪下了满满一城,遍地触目的白,衬的天雾蒙蒙一片。母亲的笑容是灰色的,黑色的棺椁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,房间里静悄悄的,谭小飞看着烛火飘摇,无规则的火焰燃烧着方寸间的土地与空气。被点燃的纸片边缘蜷曲,谭小飞瑟缩着身体,他攥紧了白色的丧服慢慢蹲下去,清冷的空气在火热的肺里滚了一遍又跑出来,剥离了这具温暖躯体一丝一丝暖意。


谭小飞闭紧唇,笑着握上张启山的手,是雪一般,车行在冷冷清清的街道。

“军座。”


麻醉

我当时看着她剜下她的右膝盖骨,从刀嵌进去开始,一股股的血涌出来,上下起伏着,她弓着背,一下下的割着膝盖骨上下的肌腱,似乎与屠夫拿砍刀剁排骨无异,那当当当铁器碰撞大地的声音,可她那么安静,发丝从耳边滑落的时候,还用那只固定腿的手捋回去,像对待一件艺术品一般,随意而专注。她终于卸下了它,她放下刀,把它从水里提了出来,跨出浴缸,我眼看她要一个趔趄,却来不及走近抱住她,她跌倒在了我面前。她撑着左臂抬头看我,浴室的暖光磨去了她的锐利,明亮的眸子也温柔起来,我蹲下身,却仿佛被推倒跪在了地上,她把它给我,似是在微笑,我抚摸她的脸,抚摸她的嘴角,我眼尾酸涩的怎么也笑不了。我听见了它掉在地上的声音,听见了刀片推开血肉,空气涌入的声音,我的手滑落在她的肩上,整个人撑扶不住的靠着她。那逐渐温暖的铁片,一寸寸挤进来,转了身,又向右去。她拿出了刀,换了更冰凉的手,一部分的我的什么就淌了出来,我被放在浴室的地砖上,她在我胸前刻上她的名字。流出来的血好像灌到了脑子里,昏昏沉沉的坠在水中,我又听见了气泡破裂的声音,浴室的顶灯像个太阳,照得人暖融融的直犯困,忽而我看见了她的脸,一时不适应黑暗,眯了眼,让我一辈子都无法知晓她那时候是个怎样的表情。当我见着光的时候,她的唇覆在我的唇上。

我又坠在黑暗中,终于坐起了身,想要让脑子清醒些,却似得了别人拉扯着脑神经,勒着眼球,勾着眼眶,快要喘不上气了,我摸着床头柜上的药。冰冷的水灌进了胃,喉咙还是很干,房间的空气像沙漠刮着的石子,来来回回的磨着。一会便失了清醒,我看到手术台边准备着的护士,看着她在我身边,拿着手术刀,口罩下漠然的脸,下垂的眼睛不食烟火。这具像是死去的身躯,空白的灵魂,被另一具操作着手术刀的身体挽救。残留的缺损,随意的被水泥泡沫填满。我这时候觉得自己已经站了起来,穿好了衣服,将要走出玄关,将要坐上车,将要到她面前。